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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不打算把车开到“老”。
作者 ：何欣欣
来源： 后浪研究所（ID：youth36kr）
01
不到十万，精打细算
8万7，刘橙买到一辆续航505公里的纯电车。
在湖南某乡镇工作的第三年，月薪四千的刘橙，养不起家里那辆油车了。她开着父亲买的大众宝来，每天通勤往返60多公里，一个月油费近千元，这让她吃不消。
去年夏天，刘橙身边同事陆续换了电车，有的开埃安UT，有的开比亚迪海鸥。换了电车后大家更愿意出远门了，因为电费便宜。刘橙也开始频繁关注电车，但那时觉得还不着急换车。到了今年，油费越花越狠，她才下定决心，并把预算卡死在10万以内。
今年4月，刘橙开始认真看车。她一有时间就泡在汽车平台上研究各类榜单，发现10万价位的车型很多。遵循\"买新不买旧\"的说法，刘橙锚定了当时刚出的几款新车，零跑A10、启源Q05、名爵MG4，还有卖得很火的比亚迪海鸥和海豚。
她坐过同事的比亚迪海鸥，觉得挺舒适，但价格比零跑稍贵一点。她也看了更小巧的五菱缤果，5到7万的价格确实便宜，但空间不够用。刘橙去4S店和汽贸城看了两次实车，综合对比下来，她选了零跑。4月中旬，她在官方App上订了零跑A10。
这款车最先打动她的是颜值。抛开预算不谈，刘橙其实最喜欢小米SU7和小鹏M03。但回到10万元以内，零跑A10在她眼中就是颜值最高的。作为紧凑型SUV，它的视野比轿车好，坐在主驾上开起来视角更舒服。
开埃安UT的同事告诉她，买纯电车一定要选长续航，否则频繁充电很麻烦。所以续航和质保也是她看重的点，而零跑A10有505公里续航是同价位里较高的，正合她意，对她每天60公里的通勤来说，一周充一次电就够了。
零跑也有她很在意的三电系统的终身质保。\"毕竟电车不像油车需要频繁保养，它的核心就是三电系统，一旦出问题会很麻烦。\"刘橙说。
车是刘橙去县城4S店订的。销售说，这款车已经是底价，基本没有议价空间，但羊毛还是要薅，她争取到了车膜、脚垫和两次保养。刘橙还和销售协商，免掉了两千块的贷款服务费，选了一家免手续费的银行，贷款四万一，两年免息，月供约一千七。
6月初，刘橙把车提回家。提车的前一天，她没有想象中兴奋，脑子里只盘算着在哪里买保险更划算。最后还是在4S店里买的，花了5500多，她觉得价格高了，但知道电车第一年保费普遍偏贵，只要总体价格能接受，她便不再琢磨了。
▲刘橙买的苔原灰色零跑A10，她说尾灯是一个“笑脸”
十万级纯电小车市场，正在成为不可忽视的增量。
从榜单数据来看这股销量势头的话，今年5月，懂车帝发布的全国乘用车零售销量榜单显示，位居榜首的是吉利星愿EV，零跑A10排在第四位，前十名里有八款是纯电车。4月星愿同样是销量第一，自2024年上市以来月销稳定3万多辆，长期稳居小车榜前三。而上市仅两个多月的A10，月销已突破2万辆。
海口一家零跑4S店里，销售李齐告诉“后浪研究所”，店里一天能交三四台A10，来买这款车的大多是刚毕业的年轻人，二十来岁居多，主要是为了市内通勤。从客户画像来看，有父母买给刚上班的孩子练手的，也有年轻小两口一起来看车，“内饰用的很多是母婴级材料，防过敏这些都有考虑。”很多年轻人直接在手机上下单，到店就是提车。
年轻人买十万级纯电小车，要的就是一个精打细算。
和刘橙一样，Judy买车的需求也是通勤为主。她在东莞的银行做客户经理，经常要外出跑业务，见客户。关系好的客户还会给介绍新客源，一天内要走访不少地方，有时她觉得太远又不想去了。领导每年都催她买车，Judy嫌花钱就一直拖着。
今年业务越来越多了，Judy觉得必须要有辆车。“有车方便随时拜访客户，办完事还能在车上休息、吹着空调听歌，不用在路边干等。”她拿了驾照五六年了，没开过车，想买辆新车来练练手，又怕刮蹭，于是把目标锁定在10万元以内的纯电车型。
动了念头后，她先在网上看了一圈评价，关注了零跑A10、比亚迪海鸥和星愿EV。其中不少女生都买了星愿，她自己也越看越喜欢。
她线下分别试驾了这三款车。在她看来，三款车的续航差不多，都是四五百公里，自己跑长途机会不多，纯电完全够用。对比下来，她没“get到零跑的设计”，对海鸥也不感兴趣，唯独一眼相中星愿，“就是它了”，觉得星愿的气质更适合女生。
第一次看完星愿时，车身空间比想象中小，她有点犹豫。可后来Judy每天刷汽车测评，“给看顺眼了”，越看越喜欢，“四百多公里续航好像也还行？”充满电才二三十块钱，很划算。眼看身边三个朋友接连入手了星愿，她觉得“跟着买准没错”。
决定买星愿后，Judy开始认真谈价。她先在网上查别人买到的落地价，心里有了数，然后拿着符合自己心理预期的价格去跟销售谈，“网上别人都能拿到这个价，为什么这里要八万多？”进而又对比了本地的另一家4S店，她把那家店的赠品条件搬过来谈。
销售原本只送两次保养，她问了买同款车的朋友和其他店的销售，了解到一般能送五次，便问销售，“别人都送五次，这家要送我什么？”最终，销售答应送她五次保养，还配齐了车膜、脚垫、行车记录仪等配件。落地价也从八万多砍到七万四，车险五千多。
▲Judy结束一天的工作，回家路上
付款时，她也选了两年免息贷款，贷了5万元。她其实可以全款，但觉得“既然是免息，不如把5万块拿去做点别的”。买这个价位的车她自己完全能承担，不需要家里支持，压力小很多。
有网友说星愿车身塑料感强，她并不在意，“车就是买个感觉，谁还用放大镜看啊。”她觉得外观要顺眼，至于驾驶体验方面，能开就行，“这价格还要啥自行车？”她笑着调侃道。
02
一见钟情，但不“长情”
精打细算之外，他们还有这样一套买车逻辑——把车当作过渡，更看重在当下体验，轻松换车不心疼。
去年4月，郭倩倩养了一只小狗。在济南一所小学任职教师的她，到了6月放暑假时，她和爱人准备带狗出去玩。原本开的是油车，她想有一辆小巧精致的车型，空间不用太大，只坐两人一狗。
网上看车的时候，她比较中意吉利星愿。测评都说星愿比海鸥和五菱缤果更好。她上午先去了吉利门店。车停在展厅中间，她走近，蹲下来看车机屏幕，又伸手摸了摸中控台。屏幕比她想象的小，内饰颜色在展厅灯光下显得发灰。她绕着车转了一圈，整体感觉“很脆皮，不太牢靠”，没了试驾的欲望，就走了。
后来去了比亚迪门店，海鸥停在展厅一侧，灯光打在车身上，线条硬朗，棱角分明，像一双“老爹鞋”，她一眼就喜欢上了。日常里，郭倩倩的穿搭偏oversize的风格。她感觉海鸥和自己的品味很符，都走“运动风”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，中控台布局简洁，粉色内饰很亮眼。她165，爱人178，两人坐前排不压抑。之后父母坐过后排，也说空间比日产的车还大。
▲郭倩倩买的比亚迪海鸥
她试驾的是中配智驾版。碰撞预警、自动泊车……整个过程让她感到丝滑，眼前一亮。
当天付了定金后，郭倩倩第二天早上7点就提车了。尽管是一见钟情，她也没打算开太久。郭倩倩有断舍离的习惯，衣服、坐垫年年换，车也一样。“我对长期用的东西没有情怀。”第一年的坐垫扔了，第二年换了两百块的，脚垫定制的五百多，车里还挂了香氛和小挂饰。她计划开几年就卖掉换新的，会接着考虑比亚迪。
和她一样，蒋帆也不打算把一辆车开到“老”。
蒋帆在比亚迪展厅看过海鸥，他185的个子坐进去，第二排非常勉强，膝盖顶着前排座椅靠背。他逛了几圈，又试了海豚和海豹06GT，但销售的态度让他不太舒服，问一句答一句，从来不主动介绍，他删了好友，离开了那家店。
蒋帆之前开家里那台理想L9，一年半跑了三万公里，几乎全是充电，没加过几次油。他这回买车便认定不买混动和增程，纯电就够用了。
后来他去逛了奇瑞4S店，问销售有没有十几万的纯电轿车，销售说没有。他正准备走，一回头就看见一辆大小正合适的车，奇瑞QQ3。销售说这款五万多，最高配七万多。这价格让他意外，比他的预算低了不少。蒋帆本来想定蔚来萤火虫，但算下来十二三万。奇瑞这款比萤火虫便宜将近五万。“能全款拿下。”他说。
店里没有试驾车，销售专门拉他去另一个店试驾。开了一段路，他觉得底盘调得不错，过弯侧倾小，过坑洼不晃。车用的是独立悬架，同价位其他车多是扭力梁，这一点让他觉得厂家舍得下本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后排还能翘二郎腿，空间表现很好。顶配续航420公里，屏幕15.6英寸，还带CarPlay。
最后他爽快地拿下顶配，抵消了六千的补贴后，落地就花了八万一。
小车优势太明显了，好停、好调头，车位也好找，开销方面也省心，他算过，通勤每天20公里，单位楼下有充电桩，上班插上，下班拔了就走。一天两块钱电费，一年下来只用一两千块的电费，起码比油车省一两万。
工作刚起步的蒋帆，把这台车当作前几年的过渡方案。“我也不需要车去给我证明什么，在我这儿它只是代步工具。”他不打算开太久，计划四五年后换一辆空间更宽敞的车。
蒋帆的选择像是新能源市场的一个缩影，折射出汽车市场当前面临的结构性变化。
中国汽车工业协会6月发布的《2025中国汽车后市场年度发展报告》显示，传统动力乘用车平均车龄达8.2年，车龄7年以上车辆占比接近60%。而新能源乘用车平均车龄仅1.8年，1至3年准新车占比高达90%。可以发现，燃油车用户倾向于“开久一点”，新能源车主则在以更快的速度更新车辆。
▲蒋帆买车后，贴上喜欢的车衣，自驾去川西旅游
“新能源车更新换代太快了。今年买的车，明年可能就有更长的续航、更快的充电、更好的智驾。”蒋帆说。他们买的都是几万块的纯电车，原因并不完全一样，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不觉得这辆车要开很多年。
03
利润不高，
车企为什么还在争这个市场？
当蒋帆们不再把一台车当作长期资产来规划时，这种心态变化尤其体现在看车的标准上。
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，自然是卖车的人。
广东的零跑销售郑林观察到，来买10万级这个价位车的年轻人，筛选标准出奇一致，“先看颜值，再看价格和续航。”当下的使用体验，情绪价值，以及买得起的确定感，这些往往比保值率和耐用性更靠前。
从事汽车研发多年的路鸣注意到一个更具体的变化。部分年轻人开始关心更深入的东西了，虽然预算有限，但对质感、底盘、操控和舒适性有了自己的要求。“现在大家买车前都会去看汽车测评的视频，”路鸣说，“年轻人对车的了解比以前多，需求自然会越过参数，回归到车的本质。”
年轻人买车或许不谈情怀，也不算长远账，也不认为一台车要和自己绑定太久。在十万级市场这个盘子里，车企面对的是一群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买家。
车企怎么接住这些需求？
“市场的蛋糕越切越小，每一块都得单独琢磨怎么吃。”路鸣认为，从前十万是一个价格段，现在五万、三万就是一个段，每差三万，面对的买家就完全不同，所以受众要更细分。比如城市白领、刚毕业的学生、农村用户、二三线城市的医护人员或工程师，各有各的偏好。一台车从立项开始，就得把客户定位、市场规模、竞品情况全部摸清楚，才能往下走。好比，吉利星愿的马卡龙色系和小型化的设计，就是冲着年轻用户去的。
▲Judy买到的吉利星愿EV
产品定义越来越精细，但换代的脚步却放缓了。路鸣表示，十万块的车利润本来就薄，车企卖这个车不赚钱，自然没有太强的换代动力，就算换代也多半是微调，“因为车本身便宜，要求就没那么高。二三十万的车被背刺会很心疼，但几万块钱的车再背刺能怎么样？”
既然换代不快、利润不高，车企为什么还在争这个市场？
背后的核心在于走量。在路鸣看来，这两年自主品牌都在集体冲高，想推更贵的车把品牌往上拉，这条路很难走。“真要谈利润和品牌溢价，肯定还是要往高端走，车企都想抢豪华车市场的抢份额，目前竞争的制高点在那。”但高端市场门槛高、周期长，不能一蹴而就。于是厮杀最激烈的时候，十万级市场这块“地基”就显得比任何时候都重要了。
眼下十万级小车已经卷到极致。零跑入门级A系列起售价仅6.58万元，B系列则卡在8.98万至9.98万元之间。2026年第一季度，零跑全球销量达11.02万辆，稳居造车新势力第一，但零跑Q1成绩并非尽如人意，其同期净亏损3.9亿元，相当于每卖出一辆车亏约3500元。
尽管如此，路鸣表示，未来十万级纯电小车市场也不会太小，甚至有需求扩张的趋势。蔚来有萤火虫，小鹏有MONA 03，各家都在结合自己的品牌定位，放一个保底价位的冲量车型。自主品牌的厂家想冲量，这种市场不可能放弃，路鸣说，“这是一个基础盘，稳扎稳打弄好了才能去冲高。高端车赚利润，低端车冲销量，两手都要抓。”
更大的诱惑在于，这个市场的价值不只有眼下的销量。那些今天买了十万级车、并不指望绑死这辆车的年轻人，未来恰恰是品牌更高价位车型的潜在用户。
▲郭倩倩给新车换上“新皮肤”
04
享受它，
丝滑的、当用则用的
车企忙着抢占十万级市场时，年轻人已经买了车，过上比从前滋润的日子。
刘橙一直想去看海。她出生在湖南，没去过海边，对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沙滩和浪花，没什么实感。买车之后，这个看海的念头又冒出来了。
她计划趁小长假，带上大学室友，开新车去广东的湛江、惠州，或者再远一点，厦门也行。她负责开车，室友们坐在副驾和后座聊天、吃零食、放歌。她还惦记着电车的外放电功能，想找个近郊营地，带上折叠椅，接上电煮一锅火锅。
▲刘橙车上放着朋友送的小熊纸巾盒
而刚提车没多久的Judy，还在适应从打车到开车的变化。
提车前一晚，Judy没怎么睡着。车还没上保险，她躺在床上翻手机，反复搜新手提车注意事项。
到了提车当天的上午，她花200块约了一个陪练，练了半天，主要是克服心理恐惧。
如今Judy提车几天了，一切正常。车不飘，转弯也不晃，之前担心的状况都没发生。她没买带辅助驾驶的版本，自动泊车也不需要，“多倒一把就进去了”。360影像和行车记录仪都是标配，同事和朋友坐她的车，里里外外看了一圈，说该有的都有了，这价格很值。
Judy大学里学的金融，现在在银行工作，收入看业绩，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两三万，不好的时候只有五六千。过去四年，她一直都是打车上下班，跑客户，每月七八百的车费不能报销。夏天在路边等车，汗顺着后背往下流。冬天冷风灌进领口，站十几分钟才等到车来。
现在，只要是出门都开车，上车之前她就把空调开好，办完事就在车里坐一会儿，听着歌歇口气，再赶下一趟，舒服多了。
相较于Judy买车后的打工生活，郭倩倩买车后，带着小狗去游了不少风景。
▲狗狗在副驾上陪着郭倩倩
提车后第一个月，正好是暑假。郭倩倩和小狗跑了淄博、烟台、徐州等城市，还去了北京。全程走的路段几乎都是高速，一路都开智驾和高速领航，“很丝滑”，跑了将近两千九百多公里。而在市区里，不太会用后视镜倒车的她，更依赖360影像和自动泊车。
除了智能化，也是真省钱。Judy说，用车成本不高，充满电就二三十块钱，一周可能都用不完。销售还把车膜、脚垫、行车记录仪都包办装好。至于车内装饰，她走的是极简风。Judy只打算买几个好看的小玩偶放在车头。座椅是原车真皮的，她也不打算铺毛绒垫子了。
刘橙连挪车电话牌都没买，直接撕了一张A4纸，写上自己的号码，对折放在前挡风玻璃前，能看就行。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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